月流水仅2万元,王祖贤、戚薇带火的“AI卖脸”生意,没那么好赚 - 今年会
“3天到手3500元,你的脸能赚钱了。” 现如今,从王祖贤、戚薇、吴启华等明星,到网红、模特、素人,越来越多人开始将人脸授权给AI,在AI短剧、AI广告中出演角色。某明星靠人脸授权狂赚百万元的传闻更是引发了诸多讨论。 随着相关需求的增加,国内开始出现 Mirafans镜界、元相…
“三天赚到3500元,你的面孔也能变现。”
如今,从王祖贤、戚薇、吴启华等艺人,到网红、模特甚至普通民众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自身面部信息授权给AI,用于AI短剧、AI广告等角色演出。一位明星通过面部授权获利上百万元的传言,更是引发广泛关注。
随着此类需求增长,国内涌现出Mirafans镜界、元相新生、映界智能、新爪、元脸查查等多家专注于AI面部交易的新创公司;海外市场也出现了Actorsy(英国)、Vermillio(美国)等同类企业。
但由于未成年人出售面部信息、人脸数据被滥用、存在霸王条款等行业乱象,这个尚处于萌芽阶段的业务也面临诸多质疑。毕竟,人脸生物信息属于中国法律重点保护的敏感个人信息。不久前,《新京报》曾发文提醒:“小心‘卖脸兼职’把自己卖了。”
AI卖脸究竟是怎样一种业务?人脸是否应该授权给AI? 针对这些问题,新榜编辑部近期与Mirafans镜界创始人温雨涵以及元相新生创始人郑立鹏进行了交流。
王祖贤、戚薇“卖脸”背后,一项悄然成长的肖像授权业务
AI卖脸业务的出现,源于行业中的实际痛点。
一方面,AI短剧虽发展迅猛,但由于技术限制等因素,同质化的人脸已成为其最受诟病的问题之一。AI创作者急需独特且契合剧情的人脸。
据新华网报道,AI横屏剧《宝庆码头》曾用3天时间采集了37位邵阳籍人士的人像数据,构建AI人脸模型库,旨在更真实地呈现100年前邵阳人闯汉口宝庆码头的故事。
主创李杰认为,市面上许多AI短剧的普遍问题是角色面孔千篇一律,AI痕迹明显,而他追求的是“家乡人的故事,由家乡人自己演绎”。
一些备受批评的AI面孔
另一方面,今年以来,AI人脸侵权事件已多次登上各大平台热搜。 有普通民众被迫出演丑角;有艺人被恶意生成AI色情内容;有网红的AI角色走红,本人却无法获利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,不希望自己的面孔被无偿使用或恶意滥用。
今年9月,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召集红果、快手、爱奇艺、中文在线等17家平台举行座谈会,明确了“任何‘融像’‘融声’行为均须获得权利人明确授权”的共识。
在温雨涵看来,随着AI大模型能力的增强,人脸肖像版权的合规问题必然会成为需要解决的课题。因此,今年4月她创立了Mirafans镜界,目标是成为AI时代合规的数据服务商和数字资产交易平台。
温雨涵是95后,大学期间便开始创业,目前在上海运营一家MCN机构,旗下签约博主约1000人,累计粉丝数超过1亿。这成为她创立Mirafans镜界的基础。
元相新生几乎与Mirafans镜界同时成立。创始人郑立鹏出身腾讯,曾担任微信安全风控总监、腾讯云行业方案总经理等职务,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型创业者。他希望借助AI时代的机遇,将元相新生打造成AI人脸领域的“视觉中国+BOSS直聘”。
郑立鹏认为,与其让大众的面孔被AI无偿用于训练,不如尝试让他们分享AI时代带来的红利。“AI时代多数人的价值会越来越低,但人脸始终是最基础的价值。如果一个人不断授权自己的面孔,每月能有几千元收入,那也很不错了。”
最初,两人都聚焦于AI短剧领域。
温雨涵认为,AI人脸不仅成本更低,还能解决普通人演技不足、短剧圈子封闭等问题,有望让普通人成为AI数字演员。郑立鹏则相信,将面孔授权给AI,能让因AI冲击而失业的群演和普通人获得更多赚钱机会。
“一个人只要授权了自己的数字肖像,就能躺着赚钱。如果剧火了,没准还能变成‘山东刘亦菲’之类的。”温雨涵补充道。
然而,当业务真正启动后,他们发现实际情况与设想大相径庭。
元相新生联合创始人刘啸提到,根据他对生成式算法的了解,目前的AI工具,无论是图生图还是文生图,都存在100%侵权风险,因为AI无法凭空创造。这意味着,业内目前的大多数AI短剧都面临侵权问题。
“现在业内对侵权问题是有认识的,如果被发现,就下架整改;没被发现,就继续发布。”刘啸分析,由于AI短剧成本不高,从业者对肖像侵权持无所谓态度。
同样因为成本不高,AI短剧从业者缺乏购买人脸肖像授权的动力。据新榜编辑部今年8月的调查,一部时长100分钟的精品AI短剧,制作成本通常在10万元左右,其中大部分用于算力和人力,没有太多预算用于购买人脸肖像或人声授权。
与购买人脸肖像授权相比,AI短剧从业者更倾向于优化提示词,通过文生图生成更独特、更贴合故事的角色。多位AI创作者告诉新榜编辑部,文生图是目前业内主流的角色生成方式。
转折点来自广告电商行业。郑立鹏回忆,当时一家4A广告公司主动联系,希望购买一些神似刘德华、杨幂等明星的素人肖像授权,用于制作广告海报。“请不起明星的广告公司希望通过迂回方式达到类似效果,这是我们第一批种子用户。后来,一些品牌商家发现,拥有人脸肖像授权的信息流广告能获得更多平台推流,也开始从我们这里下单。”
温雨涵提到,与预算有限、不怕侵权的AI短剧公司相比,品牌不仅预算充足,还非常重视版权合规。对他们来说,在版权合规上的投入更像是一种避免舆情风险的保险。此外,品牌广告对内容质感要求更高,也更倾向于使用真人生成素材。
因此,与最初设想的AI短剧公司不同,元相新生和Mirafans镜界的客户主要是品牌商家、广告代理商、直播电商公司,用于广告拍摄、数字人直播等场景。“现在我们也在对接一些有预算的精品中长剧客户。”温雨涵补充道。
据悉,目前元相新生的实名注册授权用户约3300人,加上非实名用户,累计约4000人,付费客户累计超过10家。“我们现在累计授权了100多张人脸,单月流水不超过2万。”郑立鹏说。
Mirafans镜界已入库的人脸同样约3000张,另有约2000张等待集中入库。凭借经营MCN时积累的资源,这些人脸中包括近10位千万粉博主、近百位百万粉博主。“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100多单交易,其中包括两三个明星合作案例。”温雨涵说。
打造“AI人脸版淘宝”?事情远没那么简单
成为新行业的开拓者,大概是所有创业者的梦想。
温雨涵认为,AI卖脸业务最大的吸引力在于,可以亲自参与打造一套全新的行业模式。“互联网时代的逻辑不能套用到AI时代,就像不能在马车上装蒸汽机一样。”
但温雨涵和郑立鹏都承认,国内的AI卖脸业务才刚刚起步,面临诸多挑战。
当前的AI卖脸业务主要包括人脸采集、确权上架、撮合授权、收益分账、合法维权等环节,具体流程如下:
第一步,有意出售面孔的人通过线上或线下方式,将人脸信息录入AI人脸交易平台; 第二步,AI人脸交易平台通过区块链等技术对入库人脸进行确权,上架供电商、广告、短剧等行业的潜在客户挑选; 第三步,客户确认购买意向后,AI人脸交易平台作为中介协助双方签约,明确交易价格、授权范围等细节; 第四步,AI人脸交易平台向客户收取授权费用,抽取一定比例服务费后,将收益分配给授权人; 第五步,若库内人脸被盗用,AI人脸交易平台协助授权人进行合法维权。
某种程度上,Mirafans镜界和元相新生这类平台类似于淘宝,主要从事中介业务,只是商品特殊——肖像授权。因此,它们也遇到了类似淘宝早期的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:如何找到卖家,让更多人将面孔授权给平台。
社交媒体上常有素人靠卖脸月赚千元的说法,但实际情况是,一个人将面孔录入Mirafans镜界或元相新生等平台后,并不能直接获得收入,只有有人下单才能获利,但并非所有人脸都能卖出或卖出好价钱。
郑立鹏透露,目前元相新生的人脸成交价从50元到4000元不等,跨度很大。“好看的人脸肯定更值钱。”新榜编辑部查看某AI人脸交易平台的用户社群时也发现,由于入库后没有收益,不时有人刷屏“0单”。
除了无法直接获利,授权人脸的潜在风险也影响了AI人脸交易平台的入库数量。
作为新生事物,人脸又是敏感个人信息,许多人担心授权后存在未知风险。此前,央视法治在线报道,某犯罪嫌疑人利用AI换脸技术非法登录他人购物账号,窃取大量隐私信息。
为此,温雨涵邀请多家律所共同打磨Mirafans镜界的人脸授权合同,详细界定了授权期限和范围等内容。例如,Mirafans镜界的《数字形象授权范围说明》划分出影视剧、电商信息流、TVC三种授权场景,并标注了暴力淫秽色情、虚假有害信息等禁止内容,以保护授权人权益。
Mirafans镜界《数字形象授权范围说明》节选
在温雨涵看来,AI卖脸业务本质上依赖于信任,但行业早期必然良莠不齐,最终比拼的是大家选择谁。据悉,目前Mirafans镜界主要采集KOL的面孔,最近还与上戏、上师大等高校合作,希望集中采集一批素人大学生。“希望今年年底Mirafans镜界的入库人脸数能达到上万。”温雨涵说。
郑立鹏认为,只有入库人脸数占到全国人口的1%,这项业务才算真正成功。“未来一两年,我希望先达到十万量级。”
第二个问题:如何找到买家,让更多客户愿意购买肖像授权。
AI卖脸业务本质上是一个双边市场,一边需要足够的人脸授权来扩大供给,一边需要足够的下单客户来增加营收,这样才能推动整个业务运转。 但现实是,许多潜在客户缺乏下单意愿。
所有问题都源于动力不足、压力不够。
郑立鹏提到,每次业内发生比较出名的肖像侵权事件,他们的业务就会迎来一波增长。背后的原因可能是,这类事件提高了大众的维权意识,给侵权者带来舆论压力,从而提升了下单意愿。
为此,郑立鹏正积极与广电等主管机关沟通,希望推动“有正规授权的AI内容能在腾讯系、字节系的内容平台上获得优先推荐”,为获得授权的AI人脸争取更多利好。他认为,如果能落实这一点,他们的业务必将获得数百倍增长。
此外,为客户创造价值也能提高下单意愿。
温雨涵认为,未来的AI创作者会越来越OPC化,可能一个团队只有两三个人。Mirafans镜界作为集中交易中台,如果能帮他们更高效地解决合规授权问题,或许能争取更多客户。“未来这个行业的规模取决于品牌、影视等上游产业的需求有多大。”
AI人脸肖像授权正变得越来越碎片化、细分化
第三个问题:如何打击人脸侵权现象,这也是这项业务中最困难的环节。
DataEye研究院负责人刘尊在接受《深圳商报》采访时表示,“盗脸”已形成完整的灰色产业链:上游从社交平台抓取素人、模特的图片和视频;中游提取人脸,用于大模型训练或AI角色视觉锚点;下游由中介收购人脸,合同暗设陷阱——部分名义上一年授权,实为永久商用,甚至二次转卖……其严重性在于:采集成本低、批量且隐蔽,授权不透明,维权困难。
不久前,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也发文提醒,部分不法分子违规抓取用户日常在社交平台分享的自拍、生活视频、语音内容,通过AI工具生成虚拟形象、复刻个人声音,擅自用于商业广告、直播带货等营利场景。
随着AI技术发展,AI侵权已成为业内最棘手的问题之一。难点在于,海量账号、海量内容以及AI对人脸信息的深度处理,带来了极高的识别和维权成本,但大多数人没有太多时间、精力去维护自身权益。如果侵权内容发布在海外,普通人的维权难度更是大幅提升。
在温雨涵看来,平台比个人拥有更强的维权能力和更低的维权成本,但她同时强调,人脸维权涉及技术、法律、产业等多方面问题,需要综合考量、长期攻关。
“一方面,行业还在早期,过度维权可能阻碍发展,如果整个行业都没了,维权也就失去了意义;另一方面,目前业内的维权溯源更多停留在概念阶段,要真正实现还需要更多技术研发和整个行业的配合。”
Mirafans镜界的人脸登记凭证
事实上,AI人脸交易平台并非万能,尚在早期的它们也没有能力重塑整个行业规则。
作为开拓者,AI人脸交易平台首先需要解决生存问题。有人选择先服务有商业价值的客户。例如,Mirafans镜界目前主要采集网红KOL的面孔,这让他们更容易撬动客户下单。郑立鹏提到,人脸的维权保护或许是一个商业机会,但他并不想把元相新生变成一家律师事务所。相比打击违法侵权,元相新生更希望服务有合规需求的企业,让他们的合规授权更便捷。
但如果拉长时间来看,随着相关法律完善、AI内容行业壮大、维权技术成熟,合规几乎是必然的。在合规的道路上,可能会有旧的阵痛,但也会带来新的机遇。
元相新生、Mirafans镜界等平台的真正价值,不在于提供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,而在于率先将隐秘角落里的灰色“盗脸”行为暴露在阳光下,开始建立一套人脸授权方获利、人脸使用者合规的全新商业模式,推动新规则的建立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场关于“卖脸”的商业实验,才刚刚触及核心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新榜”(ID:newrankcn),作者:云飞扬1993,36氪经授权发布。